第(1/3)页 “没走错。” 小号叶诚抬起头,看了一眼四周,语气十分确定。 白。 前后左右全是白色,看不见天空,也看不见地面,两人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,踩下去时却能感受到一层平稳的支撑。 这里没有风,没有声音,连身后都没有留下脚印,仿佛整片世界除开他们以外,什么东西都没有被允许出现。 叶诚低头踩了两脚,又蹲下来摸了摸。 什么都没摸到。 “牢小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确定这叫没走错?” 叶诚站起来,指着面前这片白茫茫的空无:“别人的梦好歹还有点东西,学校、公司、福利院,实在不行刷两棵薯片树也可以,这里连根毛都没有,你不会又带着我卡进地图外面了吧?” “这里就是沈清寒的梦。” 叶诚若有所思。 “所以,大小姐做梦的时候喜欢给自己开一张白纸?” “不是。” “那她喜欢睡觉的时候看墙?” “也不是。” “总不能是沈家破产了,连做梦的场景经费都交不起了吧?” 小号叶诚沉默两秒,转身往前走去。 叶诚跟在后面:“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,默认了?” “我在想,要怎么和一个连自己为什么会做梦都不知道的人,解释人为什么会做梦。” “这还不简单?” 叶诚双手往身后一背,十分专业地开口: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白天想什么,晚上梦什么,大小姐白天可能什么都没想,所以晚上梦见一张白纸,证据链完整,结案!”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那你白天想得最多的是什么?” “吃饭。” “你做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直吃?” “可能是梦里的我也穷。” “……” 这个答案太有叶诚个人风格,小号叶诚一时间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反驳。 两人继续往前,周围没有参照物,明明一直在走,眼前的景色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。 小号叶诚抬起手指,在面前轻轻划了一下。 白色里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,像有人用指甲从纸面上刮过,可那道痕迹只停留不到一秒,很快又被周围的白色吞没。 “人睡着以后,白天一直维持的完整逻辑和控制会暂时放松,记忆、情绪、欲望,还有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,都会在这个时候浮上来。” “今天见过的人,可以出现在十年前的教室里,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可以飘到天上,路边随便看见的一块招牌,也可能变成梦里最重要的东西。” “这些东西被打乱、拼接,再由做梦的人自己补上逻辑,最后才会变成一场梦。” 叶诚点头:“这不还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?” “差不多,但注意了,这里的前提是正常人。” 小号叶诚说到“正常人”三个字的时候,脚步稍微慢了一点,目光也很自然地落在叶诚身上。 叶诚:“……” 周围这么大一片地方,哪里不能看? 非要看牢大是什么意思,含沙射影是吧? 叶诚眯起眼睛:“我觉得你最好解释一下。” “解释什么?” “正常人。” “正常人就是正常人。” “那我呢?” 小号叶诚想了想:“特殊人才。” 叶诚满意点头。 算你小子会说话。 虽然听着不太像夸奖,但特殊人才也是人才,四舍五入就是重点保护对象,再四舍五入一下,吃国家饭,住国家房,生病还有国家出钱,和叶诚朴素的人生理想高度重合。 “那大小姐呢?” “你觉得呢?” “我觉得大小姐挺正常的。” 叶诚掰着手指头开始举例:“除了有时候喜欢敲人,喜欢把人插进地里,喜欢拿着刀追自己妈妈,偶尔还会因为一条未读消息跨越半座城市抓人,其他时候都很正常。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你是不是对正常这两个字存在什么误解? 不过考虑到说这话的人是叶诚,好像又能够理解,毕竟在叶诚眼里,只要没有当场掏出诺亚火花变身,没有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把人吞进去,都可以勉强划进正常人的范围。 标准低得吓人。 甚至有些侮辱正常人这个群体。 小号叶诚停下脚步:“之前那个小秘书的梦,你还记得吗?” 叶诚:“……” 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。 “不记得了。”叶诚十分“诚实”开口道。 小号叶诚不予理会,自顾自的按照之前的话说下去。 “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以后,没有立刻醒,也没有让梦境崩掉,反而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。” 小号叶诚伸出一根手指:“想吃什么就出现什么,想改什么就改什么,发现规则对自己不利,还知道临时给自己加上一条可以为所欲为。” “因为她笨。” “嗯,因为她笨。”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高度一致。 小秘书要是在这里,多少得红着眼睛冲过来进行一次仓鼠肘击,可惜她不在,没有人能为那颗充满睿智的大脑发声。 小号叶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林白栀那边也一样,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以后,不但不愿意醒,还能主动删掉假的男秘书,顺手给出口加上一层锁。” 叶诚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 刚才那个男秘书穿着围裙,端着牛奶,百依百顺,浑身上下散发着擦边男菩萨的气息,偏偏还长着一张和他十分相似的脸。 怎么看都不正经。 “删得好,那玩意儿留着迟早败坏我的名声。”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,最终没有说话。 牢大,有没有一种可能,人家本来就是按照你捏的? 现在还有正事,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消失的男秘书,在白色世界里进行一场谁更像男菩萨的辩论。 “小秘书可以随便乱改,林白栀可以知道自己在做梦以后不愿意醒,这两种都不算正常梦境。” “除开她们两个,前面遇到的其他人,大体还在正常范围里。” 叶诚挑眉:“大黄呢?” “大黄不是人。” “你这是物种歧视。” “……” 小号叶诚无视了叶诚对动物权益发出的正义之声:“梦境内容可以离谱,规则也可以奇怪,只要做梦的人仍然会被梦带着走,会把里面发生的事情当成真实,在意识到不对以后醒来或者让梦境崩塌,那这个梦就还算正常。” “现在,我们遇到了第三个不正常的。” 叶诚转头看向周围。 “大小姐?” “嗯。” “她不正常在哪里?” 小号叶诚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抬起手,对着面前抓了一把。 明明什么都没有,他的手指却像伸进了一层极薄的水里,一缕近乎透明的丝线被慢慢扯出来,在指尖停留不到一秒,便无声无息地散开。 “这里不是没有梦。” “那是什么?” “梦没有被允许展开。” 叶诚眼神停顿了一下。 小号叶诚重新迈步,声音被周围的白色压得很低:“正常人睡着以后,不会一直追究梦里发生的事情合不合理,所以不会飞的人可以从楼顶跳下去,十年前的人也可以坐在明天的教室里。” “沈清寒不一样,她的大脑即便在睡觉,也没有真正放开。” 叶诚摸了摸下巴:“睡觉还在加班?” 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 “这属于严重违反劳动法。” 叶诚一脸严肃:“脑子也是身体的一部分,怎么能二十四小时强制上班,大小姐应该起诉自己的脑子,至少要求补发十八年的加班费。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听上去很不靠谱。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。 现实里的沈清寒已经睡着,身体在休息,意识也确实沉了下去,可从小形成的观察、判断和筛选机制并没有彻底停止。 任何一段杂乱记忆想要拼成梦,都会先经过一遍近乎本能的检查。 不合理,删掉。 不感兴趣,删掉。 没有意义,继续删掉。 正常人的梦境依靠混乱运行,大小姐的梦里却像住着一个全年无休、脾气还不太好的审核员,刚有两个不相干的画面准备偷偷牵手,就会被当场抓住,一人赏一个拒绝通过。 该删的全删了。 该压的全压了。 最后剩下来的,就是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。 叶诚听了一会儿,眼神慢慢变得古怪:“所以大小姐不是无欲无求,她只是做梦的时候,还在嫌自己的梦不讲逻辑?” “这只是一部分。” 小号叶诚指了指周围:“更重要的是,她没有让记忆和情绪连起来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记忆在,情绪也在,想要的东西同样在,只是每一段都被放在自己的位置,不往外跑,也不和其他东西接触。” “没有任何一段东西获得足够高的优先级,自然也就没人把它们编成一场完整的梦。” 叶诚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。 如果把普通人的梦比作一锅大杂烩,白天见过的、小时候经历过的、心里想要的和害怕的,全被丢进去乱炖,最后炖出什么算什么。 大小姐这里更像一排锁得严严实实的冰箱,菜是菜,肉是肉,调料是调料,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放好,保鲜膜裹了八层,标签贴得清清楚楚,谁也别想偷偷滚到别人那里。 厨房干净得可以直接做手术。 第(1/3)页